高贵的寂寞

——观《夜宴》有感

郭蝈

看完《夜宴》，有朋友问我，好看么？我一时竟答不上来。因为看完后，头一直剧痛，脑子里也是一片混乱，一堆惨白的面具和木偶般的白衣男子在眼前乱晃，耳边萦绕着一个凄惨的粗嗓音女声哼唱着《越人歌》……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看的感受，那就是除了压抑，还是压抑。从化妆到舞美到剧情到音乐，整个基调就是压抑，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不过，我想，这正是冯小刚高明的地方，这种情绪正是他和他的《夜宴》想要传达和着力渲染的。

冯小刚说，他希望《夜宴》这部影片能够恢复中国文化的寂寞和高贵。他觉得，大家印象中的古装片，都只是宫廷恢弘、豪华的堆砌，这未免有一点俗气。在他看来，贵族是不炫耀的。因此，他希望《夜宴》能有一种简单的美、朴素的美，而不是那种色彩堆砌的美。所以，整个片子，他故意淡化隐藏了宫廷争斗的血腥、人性贪婪的丑恶和爱恨情仇的冲突，而是用话剧式的激烈的台词和表演深深刻画了寂寞。

《夜宴》的寂寞，是那种轻巧巧的，不露声色地渗进你的心田，啃啮着你的灵魂，偶尔还带着笑，含着泪，但你却不能说她不美，她美得简单，美得朴素，美得自然，美得人心打颤。

厉帝肯定就寂寞。当他处心积虑地坐上王位，铲除异己，取悦婉后，但最终发现他唯一的精神支柱要他死亡时，他没有愤怒，没有反抗，“你敬的酒我怎能不喝？”，将半杯残毒一饮而尽。他哪里是什么帝王，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擅长阴谋的寂寞情种罢了。

满面春光的婉后，难掩一颗冰冷的心。面对曾经的挚爱，自己复杂的身份难以让一切回到从前，隐忍着苦，深藏着爱，还得时不时出手相救。相思的苦、嫉妒的恨、计谋的一时失策，共同交织成一个活脱脱的孤寂魂魄。

忧郁的无鸾终日落落寡欢。心爱的人成了父王的爱妃，自己难以面对眼前的事实，他只身远遁吴越他乡，弃武从艺，学唱越歌，想籍以忘记过去。从此，惨白面具下的无鸾丢失了微笑。即使他的越人歌声再婉转动听，但他又能唱給谁听？谁又愿听？而又有谁能听得懂呢？

最不寂寞的是青女，但她深爱的人寂寞着，她的一颗纯洁的心也变得戚戚。自古痴情者，只知一味地付出，不求回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在死的一刹那，她解脱了，心从此不寂寞了。

……

终于，一个个赤裸裸空洞而寂寞的魂灵，萧索地飘荡在恢弘而阴森的宫殿上空。

不管怎么说，《夜宴》都是一部宏篇巨作，是国内冲击奥斯卡的大片，名导、明星、服装、化妆、音乐、舞美、武打等都相当出众，好些观众都说夜宴的笑场是个败笔，其实，我倒觉得，既然《夜宴》作为冯小刚与莎士比亚爱的结晶，流淌着莎翁的血脉，话剧的台词当然得保留了，也正因为有了台词这个“气孔”，恰好调剂了剧中压抑的气氛，让人在压抑的观片间隙得一下难得的放松，笑过仍然入戏，入戏仍然压抑。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当“越人歌”再次唱响之际，夜宴高贵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