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直觉到自觉的造城史

——写在泰然集团二十年之际

金敏华

至今仍然保存着浓郁哲学老师气质的马新建的人生中有着为数不少的“八年”巧合：八年部队生涯，从基层连队到省军区机关；八年院校经历，在军队院校教了8年哲学，结果养成了一个愿意琢磨问题的习惯，喜欢追求事情中的意义，并且当作是一种享受；转业到地方，在省经委工作近8年；1994来到深圳，结果在鹏基集团一干又是近八年。

七月的一天——距离他2003年7月由深业集团（深圳）有限公司董事长转任泰然（集团）董事长兼党委书记正好两年，而公司则正在酝酿二十年“大庆”的诸多事宜——马新建站在泰然集团总部所在地劲松大厦22楼办公室，对记者说：“再过几天，你们会在园区里看到一些环境点缀，但是公司决定不搞庆典仪式，也没有隆重的庆祝活动；我们希望二十周年的到来能够使公司实实在在地对自身发展，对泰然现象做一个反思和回顾。”

全国范围而言，科技园区可谓林立。但是二十年的时间，能够发展成像泰然·天安科技园区这样“城市化、市场化、商业化”的科技园区的并不多见；在深圳，像这样“高度聚商、聚财、聚科技的城市化气氛很浓的科技园区到目前位置也仅此一家”。而作为主开发商的泰然集团居然是一家体制、机制通常饱受诟病的国有企业，那么所谓的“泰然现象”究竟是怎么产生又是如何演绎的？

“泰然的20年可以说是不断改革创新的20年，所有的体制改革泰然都经历了。‘泰然现象’不是某一个企业的现象，也不是某一个阶段的现象，它说明了只要管理到位，国企照样可以有所作为，有所贡献”，马新建若有所思的说，“而泰然抱持的企业公民的理念使得公司能以高度的责任感，有这样的志向去更好地把自己的生命力释放出来。因为如果不想干，你所处的地方再好也干不出来什么。”

他认为，“二十年来泰然摸着石头过河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及时反思，没有太盲目，是园区能够成功的关键。每一步应该说都抓住了，没有大的失误。你可以看到，泰然工业区早期有传统厂房，后来不断完善，在自觉与不自觉的交合中实现着探索。这种自觉和不自觉的交合，既体现了我们的真实，也反映了事物的真实和规律。”

身兼深圳天安数码城公司董事长的马新建认为，泰然的成功很重要的一点还“得益于合作伙伴天安（中国），引入了香港工业区转型的概念和经验……其实借助合资伙伴，与国家招商引资的本意正好契合。我们以前也经常说外商的进入不仅仅是带来资金，更重要的是带来了观念、开发模式、管理经验、人才，泰然·天安科技园区的成功正是这种观点的最好诠释。”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说的虽然是蒙古草原，但把它用在20年前的车公庙一样合适。事实上，风吹草低未必真能见到牛羊，见到蟒蛇的头倒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揣着借来的30万元开办费，五位创业者的创业篇竟然是从与蛇共舞开始……

           ——泰然公司员工的回忆

早年的深圳，上海宾馆一带已属于偏远区域，西面数公里的车公庙更是一片荒芜的沼泽，杂草丛生，周围数公里几乎见不到任何建筑物。1985年市政府在车公庙规划出118万平方米的区域，拟建车公庙工业区，并组建了泰然的前身“深圳市工业区开发公司”，专项负责开发车公庙工业区，“筑巢引凤”。

泰然创业从放火开荒开始，1985年12月28日，车公庙建设拉开帷幕。“如果说开业那天有什么仪式的话，那就是大家一起杀了一个西瓜表示庆祝，全部开支还不到一元钱……最早公司买了5部车，可不是汽车，是自行车，而这5辆自行车还在一个星期内丢了3辆!没有固定的住所，搬家成了家常便饭，最多的一次，他们曾经一个月内搬了8次家!工作之余还经常下河摸鱼虾，下田抓青蛙……”一位老员工这样回忆道。

鱼塘、菜地、杂草……接着而来的是三通一平工地上的泥头车、挖土机、打桩机。1988年12月29日，深圳市政府与泰然以协议转让方式签订了土地使用合同书，以4000万元的地价，将车公庙约118万平米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了泰然，这是全国最早一批国有国有土地有偿转让合同书之一。

1988年的车公庙一带又是如何情景呢？“那时深南路是一条狭小破烂的黄泥路，邻近香蜜湖，有一段高高的老虎坡。车公庙工业区就躲在老虎坡的后面，象在很远很远的郊外……夜晚的车公庙工业区被包裹在一片厚重的黑暗里，只有街口几盏路灯在寒风中挣扎着发出几缕昏黄的光，给人一种深邃、凄徨的感觉。”即便到了1994年，“车公庙工业区那时依然很破旧，只有一些老厂房和单身宿舍。现在的泰然广场当时只有701、702两栋住宅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四周是垃圾场和大片荒地。滨河路也只是一条被挖得到处坑坑洼洼的烂泥胡同。现在的劲松大厦，当时是一个破破烂烂的大场院，办公、工场、宿舍全部混成一团。”

在车公庙开发的起步阶段，不论无意还是有心，泰然还是为未来的造城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至今仍然有一些亮点值得回味。比如它以近30万平米工业区东侧土地入股，天安（中国）则投资1000万美元，双方成立合资公司，共同开发天安工业区；再比如在市政府的指导下，它先后向杜邦、皇冠、大冷王、好富顿等外企，以转让土地的方式招商引资，不但引进了一批跨国公司进驻深圳，像杜邦深圳厂很长时间里成为其中国生产总部，而且为公司筹集了先期开发急需的资金。

当时，深圳市只有一个正在试行的《关于内部员工持股制度的若干规定》，里面都是一些原则性的内容，具体联系到泰然公司的实际，还有许多问题需要探索……改制小组对《泰然公司内部员工持股制度实施方案》的初稿进行一次又一次的讨论和修改，先后7易其稿，最后终于出台了有泰然公司特色的持股方案。

            ——泰然公司员工的回忆

泰然在1993年成为深圳市首批授权经营企业单位，这时它已更名为深圳市泰然实业发展总公司，公司正式进入泰然时代。它的体制变革和产品创新自此摆脱懵懂进入探索阶段，直至最后的“理性、自觉阶段”。泰然的幸运之处或许在于它几乎每一步都赶上了改革试点的“头班车”。1995年6月起，根据北京关于三年内对国有企业进行改革并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部署，深圳市政府对三家企业进行以员工持股为主要内容的体制改革试点，泰然是其中之一。1997年1月1日起，公司更名为深圳泰然实业有限公司，股权也由原来的单一股权变为国有控股51%，港资23%，员工持股26%。2002年12月底，经原国家外经贸部批准公司整体转制为泰然股份有限公司，进一步理顺了股权关系。2004年11月1日深圳泰然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深圳泰然（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并以其为核心企业，组建成立深圳泰然集团。这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更名背后其实显现了泰然组织形式或者说体制变化的轨迹。“这一过程中伴随着几个现象，即公司逐渐地由政府直管企业变成政府控股，尔后又成立董事机构，现代公司制的特征、功能逐步开始具备，产权重组诞生了一个新泰然，某种程度上，它为泰然造城扫除了体制上的障碍。”泰然（集团）副总经理刘文辉回顾道。

“泰然20年的开发实践为城市营造了一个干事创业的地方，一个平台，在纯商业区、纯住宅区开发之外，创造了一种全新的营造创业园区而不是传统工厂区的模式。在这个过程中，泰然自身实力也在不断壮大之中，近年来泰然的净资产收益率一直保持在35%以上，在深圳国企中，泰然的规模不是最大的，但这一指标是最高的；去年泰然的利润达到了2。5亿元，今年预计将有一个更高的收益，这在竞争性领域的企业收益率中也是最好的”，马新建话锋一转，“泰然对社会的贡献不是依赖政府的优惠政策扶持，也不是靠垄断经营获得超额利润，它的存在本身就说明这样一家国有控股的企业同样也能做好。”

马新建特别强调泰然的“国企”身份，其实与他反感“企业性质决定论”、“非此即彼论”有很大关系。“企业性质怎么能决定一切？企业性质与有无生命力没有必然关系，以性质决定事物的发展和命运，这是一种荒诞的逻辑。全世界范围内，高效率的国企很多；举目四顾，非国企死亡的也比比皆是，所谓各领风骚两三年。国企和民企完全可以共存，都有存在的理由和价值，不能为了捧一个而一定要打倒另一个。一提国企就摇头，就一刀切，实际上是传统思维的一种劣根性。泰然当然不尽完美，但是二十年来它不断完善、进步、改革、创新，以体制之变力排国企痼疾和弊病，证明了国企同样可以有活力和创新的精神。”不过如果认为马新建仅仅是在争一个名分，也未必有些小看他了。“国有经济的重要载体还是国企，它是执政党、公有制的经济基础”，马新建屡屡强调“企业公民”的职责和信念盖出于此，或者这也是为什么在一片国企退出潮中，他愿意高高地举起一面泰然的旗帜的真正原因。

这样的思路对“造城”而言，至少避免了不思进取、缺乏长远眼光、短视等等后患无穷的开发行为。

十多年以来，我们与泰然相处合作的非常好。

——天安（中国）投资公司总经理马申

泰然、天安合作之迷，是“迷人”的迷，而不是“谜语”之谜，一字之差，说明了问题的全部。

某种程度上，天安是泰然的老师；或者说天安是香港经验的二传手。这一点马新建并不否认：“双方历史渊源深厚，合作比较到位，泰然应该说学到了一些真谛。”

“天安是在1997年、1998年左右开始主动、自觉地借鉴香港科技园的做法，首先在天祥大厦引进了科技产业大厦概念，以适应高科技企业入园的需要。”天安数码城公司营销经理杨毅告诉记者。此举开启了车公庙工业区脱胎换骨的进程，泰然即感觉到市场的变化，又有示范在侧，很快泰然工贸园的变化也开始了。

泰然学得很快，后来它提出的过渡性的工贸大厦概念，就极为符合泰然片区的实际情况；而泰然金谷概念的出台则显现了泰然在土地储备上的优势和它的雄心，最后升华出了“泛科技园区”概念。

泰然集团总经理王洪江介绍说：“目前园区以进入第三个发展阶段，即科技园阶段，这时的业主和经营者以民营高科技企业为主，也有一些跨国公司。其中有两个亮点：天安数码城2001年5月获全国创新科技园区开发模式奖，2001年9月成为深圳市首家“深圳天安民营科技园”，2002年2月，又升格为“国家级民营科技园”，列“中国十佳民营科技园之首”；另外就是“泰然金谷”，它的起点较高，比如百安居就已进驻了云松大厦的裙楼。金谷二号海松大厦正在建设中，一些企业总部要搬过来，裙楼则不排除作为世界顶级品牌展示厅。这个阶段一方面是由企业自身主导，是市场主导的进程，另外一方面我们也筛选客户，使得行业上下游关系能够自然建立，以形成供应链，提供园区企业一个高效率低成本信息自然汇集的平台。同时化大力气引进商家、银行、餐饮等等配套设施，致力于构造适合高科技企业创业的环境。”

优秀企业公民不仅是一个合格的遵纪守法的公民，而且是有创造性的公民。他们在效益和公平之间找到了最佳的路径，找到了最好的发展道路，在上千条的法律法规条款中找到了最关键的因素，不仅履行了社会责任，而且促进了自己企业的发展。

——2004年度“最佳企业公民”评选顾问李来来博士

马新建曾经讲起过一个典故：古希腊时期雅典对城邦中长期居住的市民使用“公民”这个概念，以区别于路人或游客。一个人要成为雅典的公民必须做如下宣誓：我们将永远为这个城市神圣的理想而奋斗，无论个人还是集体；我们将不断地增强公共责任感，尊敬并遵守该城市的法律；我们将把祖上留给我们的城市更多、更好、更美丽地传给我们的后代。

“公民尚且如此，企业作为特殊意义上的‘公民’，更要牢记自己的职责与使命，做‘企业公民’。这里除了有一个发展定位问题，还有一个居安思危的问题，创业激情的丧失、危机感的缺失已经到了该发出警示的时候了，必须把大家从‘小富即安’中唤醒，找到‘船要驶向何方’的答案”，马新建神色严峻，他既然直面“靠领导者来形成企业文化”的中国现实，就必须在整个公司催生出全面的发展意识。

这个发展不仅仅是指单纯的项目拓展，更是一个通过不断提升核心竞争力、优化产业结构、增强比较优势去实现愿景目标的系统工程。曾经说过“哲学不能作为一个职业，但是作为一个人最好要去通晓它”的马新建认为，对企业来说，事业心该诉诸于最高层领导，至于中层管理者要求的是责任心。“至于所谓的管理艺术，中国企业界传承性的东西不多，更多的是外来文化的嫁接。”

泰然的愿景是什么？“20年的发展历程，泰然形成了‘稳健务实、开拓创新、高效率、高效益’的企业精神；‘追求卓越、创新价值、持续超越’的核心竞争力和‘人才为本、绩效至上’的企业价值观。泰然将自身的飞跃与社区、城市、社会的发展联系在一起，实践着一个企业公民的职责，利用园区开发的基础平台，发挥自身的资金优势和丰富的市场经验，运用技术转移、科技孵化、创业投资、资本运作等手段，构建了一个科技连接市场、科技连接资本的产业化基地推动园区资源的整合升值，促进了社会经济的发展。未来泰然将挟20年园区开发经验，创造新的园区增值模式，成为中国泛科技园区专业运营商。”说话间，马的眼神越过窗户下的园区风景，“泰然的成败在于我们这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