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日华

1995年，许鞍华拍了部《女人四十》，主角萧芳芳一举成名，并藉此吃了N年老本。

2002年，许鞍华又拍了《男人四十》，梅艳芳余艳，不知那时，她可否已知自己患病？

对于《女人四十》，我总是抱着逃避心理，没有勇气细看，不敢直面生活现状。现在仅记得两个镜头，一个是：患老年痴呆的老爷撑一把黑色雨伞，从天台上练习跳伞，一跃而下。另一个是公司启用计算机管理仓库，机器淘汰人，四十岁的女人风华不再，面临失业的威胁。她验收纸巾时，在桌上一节一节地丈量，数到最后，将纸巾掷到对方身上：“没搞错！又少了一节，次次都系甘！”对方陪笑，说下次不敢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她这种验收性的工作我也曾做过，只是我们更留意对方给的增值税票是17%还是6%，远远不会如她那般以厂为家，为了一截纸巾的短缺与对方怒拍桌子。

《男人四十》我看过1.5次，那半次是因为同看的小朋友嫌太过沉闷，坚持要换台。我无法向这位八十年代的小弟弟解释我为何看得津津有味。我看着张学友陷在往事与现实的叠影中无法自拔，感慨万千。当他与女学生约会时，他总是回忆起年少时，现在的LP与中学语文男老师那段师生恋。虽然片中没有明说，但我内心猜测，定是张学友娶了怀孕了梅艳芳，做了个便宜老豆，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却终生内心耿耿于怀。这多少又牵扯到一个中学教育问题，那次与朋友聊天，说起学校里，彪悍粗犷的体育老师与看似才华横溢的语文老师是女生的两大暗恋对象。而我恰巧曾分别有朋友从此该职业，偶尔谈起，均感叹现在的小女生发育的早又热情奔放，一不小心会踩电线。言罢嘿嘿而笑。背地里，我便很小人之心地认为，面对小女生天真纯洁的爱慕，他们就算是道貌岸然不敢踩电线，恐怕也乐于陶醉其中，滋润心田吧？

我想生活不过如此。女人到了四十未嫁，大约也不打算嫁了吧？公司有位年届四十的女同事，一直未婚，精明能干。我私下里揣测，换了我，早就死了嫁人这条心了。嫁了呢，则每日上演许鞍华的《女人四十》。近日犹豫是否买房，自己拿不定主意，四处咨询意见。一同事说：买呗，一个供房，一个养家，不可能同时失业吧？精打细算留点积蓄供以后小孩上学。我半天没吭声，一则我是一个人供房养家，二则他所描述的那种生活，一眼可以望到二十年以后你的生活状态，扶老携幼（还得老吾老人之老，不幸遇上二婚的还得幼吾幼人之幼。），鸡飞狗跳，不如趁早死了算了。单身固然无法体会到家庭的乐趣，可你不能仅仅只羡慕公园里别家的小孩天真可爱，要知尿布奶瓶小孩肚泻夜啼足可让人筋疲力尽满腹焦躁，更别提往后所谓的审美疲倦婚外情。

男人到四十未娶，状况应比女子四十未嫁略好却也乐观不到哪去（倒，我怎么尽说废话我）。近日有一35岁的成功人士狂追身边一八十年代小女生。小女生赴约前边换衣服边忐忑不安：他这么大年纪还没讨到老婆，不是有甚么问题吧？狂晕，我们大力怂恿：不会的，不会的。他肯定是那种先事业后家庭的男人。完了我们趴在阳台上偷窥成功人士的模样，就差出动望远镜了。可惜仅从帕萨特车窗里隐约看到成功人士双手抱在胸前的姿势。更可惜的是，2个小时后小女生就回来了，我们摆出长兄如父的姿态质问：回来这么早干什么？！小女生战战兢兢地说还是觉得年纪太大了不合适。原来不仅仅只是嫁人要趁早，娶妻也得趁早，否则没人愿意嫁你。

一直到后来我才明白，为甚么我看得下去贾樟柯的《站台》与《小武》却排斥本质相同的《女人四十》，原因仅仅只是因为贾樟柯拍的是过去，过去的已经发生将永远不会重来，适合怀念，哪怕心情复杂，无法言说。而对于我来，《女人四十》是在前面驻足等着你的，令人生畏，所以每每忍不住要别过脸去逃避甚至要弯起胳膊来遮住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