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心暖我读书灯

——拾忆流沙河

陈浩

诗心相连书传谊，楹联相赠传佳话。“文革”浩劫中，我从红卫兵“破四旧”，抄家焚书的火堆里抢了一本毛边纸的新诗集《农村山夜曲》，那是诗人流沙河的处女诗集。虽然封面陈旧，发黄的书页上满是斑斑点点，但读起来却充满了川中浓郁的乡土气息，清丽馨人的韵味如春风过耳。于是，我把一些喜爱的诗抄在笔记本上：“......渡口/希望的起点/小船/驶向光明的彼岸/朋友/你在何方期盼......

在那大革文化命的岁月里，我反复阅读着这本书，心想假如这本书能早日回到作者手中，那将是一种多大的精神关爱和慰籍。在57年反右运动中，流沙河因发表在《星星》诗刊上一组散文诗《草木篇》而戴上右派的帽子，一戴就是20年。于是，我就悄悄地把这本书寄给了厄运中的流沙河先生。希望能给跋涉在人生风雪线上的他带来温暖和力量。

当中国在历史的座标上重新崛起，诗人平反，重新找回了失去的青春重返《星星》诗刊社当编辑。此时，诗人的创作激情如火山爆发，一连写出十多本书，出版了《流沙河文集》、《锯齿痕》、《流沙河诗集》、《庄子现代版》、《流沙河随笔》《台湾诗人十二家》、《飞蝶》等。同时，他还善长英文，翻译了不少西方名著。他在给我的赠书上都工整题词：开卷有益笺请存正等字。其谦逊可见大家风范。

那年广东作协举办“金色的珠江”诗会，流沙河先生应邀赴粤，在深圳新园迎宾馆联欢时我们再次有幸谋面。当时见诗人身体十分羸弱，因此时时惦念牵挂。世纪末文友廖亦龙教授回蓉城省亲时，我修书一封，托他给流沙河先生捎去我和内子合著的《荔枝园抒情》及编著的《合浦还珠》还有一盒美国花旗参，以表问候。流先生阅信后，十分感动，连夜找出我当年寄给他珍藏至今的《农村小夜曲》，浮想连翩，又忆起25年前我寄书的故事，感慨万千。老诗人夜不能眠，呤成佳作，挥笔为我写下一副对联：“爱心暖我读书灯，寒齿恨他烧籍火。”让廖亦龙先生捎来。如今我将这幅内容深刻、韵味隽永的对联挂在书房，顿感篷壁生辉，光彩照人，来访文友欣赏呤咏，大加称赞。

流沙河先生是一位学者型的作家，治学严谨，知识渊博，对古诗文研究颇有造诣，乃撰写楹联高手，同时书法刚劲有力，真是字如其人。其对联格调超群，既讲究韵律平厌、工整对仗，又情趣盈然，富有蜀人的幽默豁达，以辛辣笔著针砭时弊，以严于律已，自嘲剖析。因此深受欢迎。

深圳亦龙美齿馆的廖亦龙教授，曾为流沙河镶过文革中被红卫兵打落的牙齿，其精湛技艺弥合了诗人口中损失，使流先生吃食有味，讲话关风，十分满意，故诗人挥毫专门为他题了一幅妙趣横生的对联：“亲吻佳人宜美齿，品尝异馔须强牙。”这幅对联悬挂于亦龙美齿馆大堂，吸引许多深港澳台及东南亚华侨光顾镶牙，使亦龙牙馆生意兴隆，信誉卓著，令廖教授深为感叹：“诗人一幅联，胜过金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