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焱
4月上旬,在北京前门老车站东侧的北京市规划展览馆曾有一场“法国视觉•当代城市与建筑艺术展”吸引了不少观众,据说很快还会到上海布展。法国人嘛,有多少真活先不说,做事不循规蹈矩的性子还是很值得赞赏的。以往我们看到的建筑展,多是以建筑作品为主线,此次展览则是以十个不同主题来分割,总共11个展台,除了一个介绍整体概况外,其他十个分别按照城区规划、公共空间、交通枢纽等分主题设置,在每一个主题下,又都有法国本土建筑和法国设计师在中国设计的建筑两大部分,看完了心里清清爽爽,没有平时看大展那种晕头晕脑的感觉。
把孤立的一座座建筑放在一起,真能给人完全不同的观感。这些建筑如果还各有风格,那就更像是某一种立体文字了,在对历史和文化,对一个民族性格做另一种表述。
法国建筑文化有两条并行的脉络:一是由创新观念引动的反传统设计,另一相当重要的部分则是对旧建筑的翻修与改建。前不久,法国杂志《巴黎新观察家》在封面文章里对巴黎建筑的“守旧”做过一次大讨论,一些新锐建筑评论家是激烈的,认为巴黎当局没有给当代设计师留下重塑巴黎的空间,对旧的过度爱惜和维护,压制了新。他们举出的例子就是,一些在国外屡屡以创意设计中标的法国设计师,却在本国没有施展的地方。
可事实上,多少“旧”不也是从“新”而来呢?彼时彼地那些打破脑袋的争论,烟消云散后,留下的仍然是20世纪巴黎城建筑的繁盛,令整个西方世界为之倾倒。比如埃菲尔铁塔,1889年方案一出,多少唾沫落在工程师埃菲尔的脑袋上,可几十年后它却是作为巴黎乃至整个世界现代建筑的先知矗立在那里,有家杂志曾经做一次调查,评选欧洲代表建筑,居然连比利时、荷兰、西班牙等国人都选择了埃菲尔铁塔。
试图梳理法国建筑近百年的发展脉络是困难的,因为在法国经常是模糊了所谓流派和风格的界限,他们所接受的建筑师和建筑师的作品,法国人能否感受到其中的契合的某种生动是比较重要的成分,所谓奇思,就是四平八稳的天敌,像踩钢丝一样,在传统和现代间找到一个落点。
20世纪的法国产生了许多著名的建筑设计师,前期如勒•柯布西耶(LeCarbusier)、马莱•史提文斯(MalletStevens)、查里奥(Chareau)、艾琳•格瑞(EileenGray),这些人在1929年初夏成立了“现代艺术家联盟(UAM)”,该组织是以严谨、高贵和创新为主要特征的法国现代风格的先锋核心;后期有让•努维尔(Jean Nouvel)、多米尼克•佩罗(Dominique Perrault)、保罗•安德鲁(Paul Andreu)、伯纳德•屈米(Bernard Tschumi)……20世纪70年代以蓬皮杜艺术中心为潮头,之后20年,各种规模不一、样式迥异的博物馆、戏剧院和音乐厅等文化机构相继在法国出现,基本上叙述了法国建筑文化的现代脉络。在蓬皮杜刚刚亮相巴黎的日子里,曾像埃菲尔铁塔一样引起巨大争议,连追求时尚的人也不接受这个“肚肠露在外表”的工厂式建筑。但它却鲜明地反映了锐利的时代视觉效果——表情放肆,姿态决裂,但在精神上和城市的内在气质不谋而后。多米尼克•佩罗设计的法国国家图书馆(也称密特朗图书馆)也是一样,在事隔20年后带来另一场争论。
对旧建筑进行翻修和改建,也是法国颇具认可度的设计思想。我们先前在专栏里谈到的塞纳河左岸由旧奥塞火车站改建而成的奥塞博物馆,还有里尔市对工业区破落住宅区分对待的改造而落成的美术馆,都是旧中带新的设计哲学,影响了世界各国相当一批现代建筑区域,比如北京的781工厂艺术区,即基本上承接了这种设计脉络。
人,人文,代,现代,从这个4月的展览里,我们能看到建筑对于历史的精致叙述,一层一层,交叉和叠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