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焱

从2003年7月英国发布苏丹红污染警告，到2005年2月24日证实大量食品被污染而导致英国历史上最大的一次食品召回事件，中国在这期间第一次对国际性的食品供应链安全问题表现出了积极的参与态度。虽然有媒体也质疑我们的反应是不是“大惊小怪”了些，但无论怎样，对于一向在公众健康问题上遮掩和麻木的质量控制体系来说，这毕竟是历史性的一步。

就在英国为吃而恐慌的同时，法国也碰到了令公众谈虎色变的住问题——石棉事件。巴黎市中心标志性的建筑之一蒙帕纳斯塔在今年3月被披露遍布建筑禁品石棉，法国政府如何处置它变成了欧洲人的一块心病。从1990年代开始，欧盟对石棉已经正式下达“赶尽杀绝”令，而包括中国在内的大多数发展中国家对此却反应甚为平淡，被世界环保组织列在姑息石棉的名单里面。若是论危害程度，石棉和苏丹红相比应该是过之无不及，看看法国媒体对蒙帕纳斯事件的激烈反应就知道了。

总在惹是生非的蒙帕纳斯

蒙帕那斯塔是在骂声中动工的。1934年法国国家铁路公司想舍弃位于巴黎市南的老蒙帕纳斯车站，造一座灯塔式功能的高大现代建筑。因为很多专家反对，这个方案被搁置了20年，直到1958年巴黎重新规划交通才重又提上日程。车站拆迁工程的代价是一大片二三十年代 的老街道将从巴黎地图上消失，所以好几年里仍然都一片骂声，赞成和反对派日日争论，前者几乎投降的当口，法国总统蓬皮杜的立场改变了局势：他决心争取一个现代的巴黎。1969年动工，1972年完成，蓬皮杜如愿了——蒙帕那斯塔高210米，59层，成为当时欧洲最高的钢－玻璃结构办公大楼。整幢楼里配备了25部电梯，能在38秒内直达顶层，顶楼露台至今仍然是法国的最高点，天气晴好的时候，站在上面能有40公里的能见距离。每年将近60万游客上去看巴黎全景，虽然他们对蒙帕那斯塔本身完全没有好感。

但是反对者显然还没有料想到今天的石棉控诉，不然早就将蒙帕纳斯塔消灭在图纸上了。 2005年3月13日，法国专家阿兰-卡雷以个人名义向《星期天日报》提供了一个惊人消息：据他提供的检测结果，整幢蒙帕纳斯塔从天花板、隔壁到钢筋混凝土板，几乎所有地方都有数量可观的高度致癌物质石棉。另一位知情人回忆，早在2002年法国健康危险中心有关专家就觉察了蒙帕纳斯塔存在的威胁，也通报给了大楼最高管理层，但是对方完全没有探讨意向，楼里的业主一直被蒙在鼓里。现在，这位知情人建议将调查结果通过互联网发布。他认为现在蒙帕纳斯塔的问题已经不在技术层面上，而是政治问题了，只有政府能够解决。媒体推测政府有关部门迟迟不表态的原因是担心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旦真相披露，就不会再有那么多观光客人，里面工作的职员也会拒绝继续留在塔里上班，周围的商业中心将受到影响——所有的结果都将是灾难性的打击。

据卡雷透露，巴黎已经成立专门机构在准备相关的调查报告，估计会耗费12到18个月。专家组目前提出两个选择：一是在不疏散人员的情况下，用10年时间逐步进行石棉清理；第二种方案则是将大楼清理一空，用三年完成全面整修。无论采用哪个方案，预算都会达到每层400万欧元，59层加起来就是2.4亿。巴黎每天有5000人在该楼里上班，全世界每年有60万人到该楼观光，这样一个周围人口高度密集的商业旅游区如果必须全封闭整修，那将是一场恶梦。

很多法国人对比利时的欧盟大楼事件还记忆犹新。也是因为发现石棉污染，1991年6000多名欧盟工作人员被迫从位于布鲁塞尔东城的欧盟委员会大厦Berlaymont疏散。对这座大厦进行的石棉清理，可能是欧洲甚至全球最大规模的工程。整栋楼里有4000吨石棉需要清理，只要漏出其中哪怕250克，也就是0.000006%的分量，对公众健康都将是一场灾难。比利时政府在清除和拆毁两个方案之间犹豫了四年之后，1995年开始动工。工地是完全密封的：大楼外层用遮雨蓬布从头到脚覆盖，作用仅仅是在有风吹来的时候全部楼面能够均匀受力，减小尘土外扬的比率。真正花钱费工夫的在里面：每一层每一个办公区域，都用吸塑包装独立密封，然后抽去空气，保证合适的外部气压——十三年下来，这是多么艰难的管理，不但需要电脑，还需要无数的监视屏和传感器，一刻不停工作的电泵以及一支分分秒秒准备排障的维修队伍。在这幢大楼的四周，安装了无数仪器，不停测量和分析空气质量，工作频率大约为每星期4000次，光这种测量就得花销总预算的10%左右。专家最初估计工期顶多两到三年时间，但等到完工已经是整13年后。 Berlaymont大厦现在被叫做“Berlay巨兽”，因为它吞钱无数。工程花费14亿多欧元，是预算的三倍。

现代建筑之病

事实上早在７０年代末，欧洲一些国家的科学家就已着手研究现代建筑装饰材料、建筑材料释放的气体对居室空气的影响及人体健康的危害程度，并就建筑材料、建筑装饰材料对居室内空气的影响进行了全面系统的基础研究后指出：从室内空气中，检出的５００多种有机物中，有２０多种为致癌物。国外把由于室内装饰用了有毒的建材而影响人体健康的病症，称为“有病建筑综合征”。１９８７年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ＷＨＯ发表了一份调查报告指出，近３０％的新建及改建的建筑物中存在着“有病建筑综合征”，在这样的建筑中居住的人们主要受到霉腐空气和化学污染之害。石棉在工业上的应用开始于１００年前，在１９世纪６０年代其应用趋于高峰阶段。在“建筑节能”浪潮冲击下，这一类材料广泛应用于坡顶楼和空穴墙体的保温。此外，还用于园艺制品，陶瓷纤维、岩棉毡。石棉水泥更是一种价廉、绝热性、防水性好的纤维增强材料，曾一度被广泛应用，由此产生的对健康危害的风险也引起了各国的高度重视。

这两幢建筑都是欧洲1960－1970年代的产品，整个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是石棉产品在欧洲的泛滥使用期，据说当时有石棉成分的建材产品将近4000种。按照这个时间段去梳理，蒙帕纳斯塔只是法国石棉灾难的冰山一角，巴黎的新凯旋门地区、蓬皮杜中心等名胜之地都难脱嫌疑。而以我们和欧洲在建筑领域的差距计算，欧洲惊觉石棉之害的时候，则正是我们和石棉的蜜月期。石棉致癌，潜伏期在20－30年，如此想来，现代建筑在中国的危害显现将凸现在2010－2030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