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焱
你可以不喜欢它,但是你不可能不谈到它。有人说它是巴黎肚脐眼上的一个讨厌的脓包,但无可否认,它是现代巴黎的一个象征。1969年,总统蓬皮杜提出要建造一个属于全体市民的现代文化艺术中心,这个想法在他逝世三年后得到实现:蓬皮杜中心1977年落成,花了五年时间。意大利人皮亚诺和英国人罗杰斯以他们绝对有创意的设计,战胜了其他680个对手,“通俗的有趣的而且无所畏惧”的建筑,“绝非那种令人不安的所谓文化殿堂”。从开门纳客的第一天起,批评甚至谩骂就劈头盖脸,但它始终是法国参观人数最多的建筑,每天保持在25000人左右,超过了卢浮宫和艾菲尔铁塔。中心外观的奇特不用多描述了,很多没去过巴黎的人,也都从画报上看到过这个五颜六色的“大炼油厂”:钢结构梁、立柱、拉杆、电梯,甚至各种管线也都涂了颜色,无所遮掩地暴露在外墙面上。交通运输设备是红色,空调设备是蓝色,水管是蓝色,电气设施则是黄色。建筑美丑,见仁见智,但蓬皮杜在建筑形式和内在功能以及法国气质之间的高度和谐,已经足以让它融进巴黎人的生活。
蓬皮杜落脚在巴黎最富市民气息的传统地带Beaubourg,被平民聚集的中央菜市场和犹太商人生活的玛黑区夹在中间,周围是几栋18世纪的古建筑。与香榭丽舍、铁塔一带的高档社区相比,这里少了很多矫饰之气。蓬皮杜开放以后,门前的小广场成了这一带最有人气的地方:表演喷火的江湖艺人、滑稽演员、业余音乐人,只要不下雨,都从早到晚在这里卖艺,看客里外三层,喝彩声不绝于耳。中心只有五层,每层都是一个长166米、宽45米、高7米的巨大空间,没有固定墙面,空间根据使用需要随意隔断和组合。一层自由出入,右面错层是简单的咖啡座,左面错层有一个小小的开放式的工业设计展览厅,出售各种奇思异想、造型前卫的小生活用品。二到四层的公共参考图书馆免费开放,它和传统的封闭型图书馆完全不同,读者不需要办理任何证件或手续,可以随时随地出入。馆里收藏丰富,图书全部开架,有30万卷当代书籍,2400种期刊,20万张幻灯资料片,还有提供多种语言教材和录音带的语音学习室,免费欣赏唱片的音像室,用来查阅微缩胶卷的放大阅读器.而所有这些全部共处一室,就像一个无声的文化大集市。这里是年轻学生最喜欢的图书馆,温习功课和好友约会都是首选。这里也是无所事事的人的天堂,带一个面包可以在里面耗上一整天。这里还是一些流浪汉冬天的避难所,他们准时背着家当出现在等候开馆的长队里,虽然身上透着难闻的气味,也不会遭人拒绝入内。他们看看电视,听听音乐,在角落里读几张报纸,再打会盹,是其他图书馆里看不到的景观。五层的现代艺术博物馆在展览地位上和卢浮宫、奥塞博物馆形成一个系列,但参观起来显然更为轻松和随意。这里收藏了包括立体派、抽象派、超现实主义派等各个流派的20世纪西方艺术,和蓬皮杜本身与众不同的建筑风格互相呼应。
如果要寻找一个最能体现法国“自由、平等、博爱”的地方,没有比蓬皮杜中心更合适了。它在唾骂声中呈现出来的旺盛生命力,也给了其他建筑师向经典和传统捣乱的勇气。也许这又是蓬皮杜的一大罪状。
在巴黎最受争议的20世纪现代建筑之中,处于是非中心的几个都是蓬皮杜中心落成之后的作品,也是另一个法国总统密特朗力促建成,我们不妨看看:
一是法国国家图书馆。1988年,密特朗总统动议修建一座“世界上最大最现代的图书馆”;1989年,法国设计师Dominique Perrault的方案被选中,图书馆在塞纳河右岸的Tolbiac码头附近动工,历时6年完成。整个建筑由四座透明的L形大楼组成,每座20层高80米,象形四本打开的书,楼间是面积逾1万平方米的人工树林。赞成者认为该建筑充分体现了现代建筑的通透和开放性,批评者则嘲讽其为“一张四脚朝天的桌子”,“死书的坟墓”。
一是新凯旋门。来自丹麦的主设计师Johan Otto von Spreckelesen在打造这个庞大工程之前,据说只造过四个小教堂和一栋自己的住宅。仍然是密特朗的惊人构思,要在旧凯旋门的视觉延伸背景上,造一个更宏伟的世界之门,来打破巴黎的暮气。整个大楼全部采用白色大理石和玻璃材质,中间的大框宽100米,高110米,是整个卢浮宫的内径,足以覆盖巴黎圣母院。1989年竣工后,赞成意见认为它是挑战性的独一无二的大手笔,反对意见怨恨它是谋杀城市的奇怪的立方体,让人做噩梦的东西。
还有阿拉伯世界研究所。建筑师Jean Nouvel倒是法国人,好评说他的设计“外观绝对现代感,内部风格纯净和谐”。传统的木制阿拉伯式遮窗格栅,和现代的有金属感的百页隔板结合在一起,一共17000片,在计算机的调控下能随阳光的强度变化。批评者认为该建筑不伦不类,是巴黎左岸的阑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