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蓝衣榄

小时候看的书，基本上全是老爸买的。小人书，图画书……

记得有一本叫《露露的日记》，图画配文字，一个叫露露的小女孩写的故事。她是住在城里的，为我描述了另一个世界。

还有本书叫《海是什么颜色的？》，里面说：海是什么颜色的？海是蓝色的。不不不，在中国的黄海，海是黄色的。黄河夹着大量的泥沙涌入黄海，所以海是黄色的。翻过来，又说：海是什么颜色的？海是黄色的。不不不，在大西洋，海是黑色的……当时对这种自问自答的句式和变来变去的答案感到非常奇怪。

第一次开始真正的看书，好象是在小学三年级吧。父亲从外地调回来后，暂时住在农村的家里。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居然把书柜放到了我房间。书柜里有爸爸那时候所有的书。《小说月报》有很多，然后就是四大名著、三言二拍、《镜花缘》、高尔基的三部曲等等。从这时起，我就天天躲在房里看书。那时候看得懂吗？好象是不太懂的，只是看字，所以《小说月报》跟儿童小说也没有什么不同，照样的啃了下去，不过里面有一篇文章我是不懂的，说一部神奇的相机，是江青用的。江青去田里摆姿势锄地，用这个相机拍，冲洗出来却是在打高尔夫球；江青忆苦思甜，吃窝窝头，用这个相机拍，冲洗出来却是在吃高级西餐……于是江青勃然大怒，把这只相机打入冷宫。后来四人帮被打倒了，这个相机重见天日，给人家拿去拍炼钢工作的场面，冲洗出来工人一头汗水，铁水通红，一点也没走样。这个故事，我到了初中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三国演义却是没啃，因为是竖版的，看得头晕，就扔一边了。炎炎的夏日，在阴暗的老房子里，捧着看不太懂的书，就这样啃下去，啃下去。

曾经受命为老爸解书，结果第一句是“有一个小伙子……”我直译为：“有一个细火苗……”老爸大笑。我恼羞成怒，当即罢解。

还有一本书叫《剑》，讲一个援朝志愿军侦察小队，代号就叫剑。深入敌后活动，后来一个一个的牺牲，最后胜利的时候只剩下一个人。这本书很厚，有1000多页，不过我很喜欢，看了一遍又一遍。老爸收缴了许多回，回回都给我偷回来了。终于有一次老爸心情不好，一把抢去就扔火堆了，抢也抢不及。为此大哭。

老爸也经常给买适合我看的书。一本《小灵通漫游未来》，不知老爸是忘了还是怎么回事，前后居然买了两本。所以我的印象叶永烈就是写儿童小说的，后来知道他写传记，总觉得不对。

到了初中了。这时我遇见了天龙八部，一见钟情。这期间老爸较忙，未能对我的阅读进行强有力的监管，于是我便自由发展起来，在看杂书的路上大步流星的走。琼瑶、岑凯伦、金庸、古龙轮番上阵。上课也偷看，把书放到桌面的角上，老师一转身就翻一页，然后斜着眼睛看（笨啊！后来我做了半年老师，发现这个方法简直是天下最笨的，老师半个眼睛就可以知道你在干啥）。在家里就把书放到抽屉里，把抽屉打开看，一听到门外有声音就推上抽屉。（事实证明，这个计策连我妈都瞒不过），躲到被窝用手电照着看（近视因此而来）。谜语大全，歇后语大全，康熙字典，山海经，南华经，也能看半天。《红楼梦》是看了好多遍了，喜聚不喜散，我只看头不看尾。隔壁的姐姐有存了三年的《少年文艺》和《儿童文学》。她答应一个星期借我一本，于是我迷上了皮皮鲁和鲁西西。

高中了。三毛、亦舒，还有席慕蓉、蔡志忠来到我面前。那段日子，因为住校，手中也有较多的钱可以用了，于是买书，狂买，买到没有饭吃。学校有很大的图书馆。我在这儿看童话和神话。希腊英雄的传说，圣经故事，民间神话传说，世界著名童话……然后，我看到了《罗兰小语》。我经过认真的阅读和思考后，认为应该推荐给老爸看，于是在某个星期六兴冲冲的带回家里。老爸……看到了，当是言情小说，黑着脸训了我一通，表示对我的失望和痛心。我满心委屈，流着泪说这个书是拿来给他看的。老爸没吭声。不过后来我发现他的书架上添了整整一套罗兰小语，这是我第一次推荐书给老爸看，并得到了认可。

我中学阶段的时候，老爸的书很快的多了起来，很多都是大部头的。书架换了又结实又高大的。这回他把书架放在自己房间，轻易不借书给人，还宝贝一般，包上书皮，扉页上都整整齐齐写着他自己的名字。一回我向表姐炫耀老爸的书，于是表姐借了《封神榜》去，老爸为此很是瞪了我两眼。不过我还是经常偷他的书看。如果他发现哪本书不见了，首先来找我：“把我的书还来！”

后来我离家求学，只是顾着玩去了，没看啥书。

又后来离家求生，在社会上挣扎，春节回家，不用买脑白金，给老爸买上几本书就足以博其欢心了。

前年老爸老妈来看我，老爸独自一个猫书城去，我陪老妈去逛街。去书城找他，一眼就看到一颗头发花白的脑袋埋在书堆里，眼镜挂在鼻尖上，半蹲在地上，聚精会神的看，怀里还紧紧的抱着几本书……

今年回家去，老爸又新做了两只大书柜，喜孜孜的把书摆进去。我们姐妹隔着玻璃指点：“阿爸！这本书是我的！”“阿爸，那本是我的！”他笑嘻嘻，甩着钥匙：“嘿嘿，什么你的她的，统统都是我的！”

有个心愿，帮老爸把他所有的书都编上号，贴上标签，分类摆放，建立索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