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月刊……万种风情 总第065期 2003年8月20日
望月(外一章)

胡应之

 

静夜之中把凝思投给那皎洁的月亮,月亮则会赋予你翩翩遐想

晚饭后有闲,为躲避电视的喧闹和日光灯的刺激,追求安谧,我安步踱入了朦胧的月色。

风柔柔的,光淡淡的,物影绰绰的,既有什么也看不透的神秘,又有脱世绝尘六根清静的惬意。世界真的是美好的,关键在于是否善于驾驭自己的魂,沿着自己心灵的路去寻求。

我坐在楞垛上,眼前是“逝者如斯夫”波光粼粼的江水,头上是缀满繁星无所不覆的天幕。水中有天,天上似水,我于其间,同归于自然。此时我什么也没有想也无所想,更无需矫揉造作仪态大方。我庸懒倦怠地躺下,认认真真地观察起了月亮。

月亮在天上,似乎很远,又似乎不远,黄黄的亮亮的。我两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企冀能看到“吴刚砍桂”“玉兔捣药”的影像。遗憾得很,可能因为我灵性不足慧根过浅,怎么也没有看出那人那兔,只看到月的一部分有些阴影象是山川之类。但是我又想,既然月球本身无光,因阳光照射才使人看到它有光放亮,那么月球上的山川也不应该发暗。管它是什么呢,人类不是正在探其奥秘嘛!

我仍然在望。这时月儿的下面出现了悠悠的云,于是月儿便开始了行走,好轻盈,好飘逸!我望着玉盘似的飘然而行的金月,听着涛涛的水声,仿佛躺在了环周皆水的木排上溯江而游,追逐着月,跟踪着月。月儿,你要把我带到哪儿去呢?带回故乡?带到我去过的地方?

提到故乡,我不禁油然产生了迷朦和怅惘。到底哪儿算是我的故乡?我出生在一个地方,在那里我系上了红领巾;我家的祖居在另一个地方,在那我念完了初中;我成家立业居住时间最长的又是一个地方,而且这里必将是我的老死之所。这些地方我都爱,我都想!

就说我出生的地方吧,窗前两畦花圃簇拥着两丛玫瑰,门前五株垂柳,春风一荡,柳吐鹅黄,花绽锦绣,更何况有父慈母爱,手足情长。

再说祖居之所,几乎所有的亲属都居住在那里。但我回去之时我们的家可以说是已濒临土崩瓦解了。九口之家仅存五口且分居三处,相距近者数百里,远者逾千里,最后父母也长眠在那里。月儿啊,是否要牵着我去看一看那无人祭扫的孤坟?

松花江畔一个小镇,这是我走上社会为党为国为民也为自己略尽绵薄的地方。这片土地开发得很晚,年轻得几乎到处渗透着原始的气息和娇憨。绿色的森林,黑色的土地,白朦朦的烟炮,就连人走路、说话、办事也很少有知识阶级或款爷的斯文。二十六年了,沧海桑田,变确在变,但我觉得这里的变是少女走向成熟的变,越变越丰满,越变越迷人。

我在这里又有新的家,虽然没有父母和兄弟姐妹,但是二十六年的生活工作交往,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结识之多是我在任何地方也无法比拟的,其中有些感情之深也不啻手足亲情。这方热土我是无论如何也不忍离开了。将来要问我的子女故乡何处?那只能有一个肯定的回答:黑龙江省方正林业局!

说也奇怪,想到这儿再看那月儿也驻足不前了,而我也已醒悟:我并没有被月牵走,仍然安安稳稳地躺在松花江畔的楞垛上。

我似乎明白了,为什么从古到今人们都愿意看月赏月。原来静夜之中把凝思投给那皎皎朗朗的月儿,月儿则会赋予你翩翩遐想,智者见智,仁者见仁,荡气回肠,神清气爽。不知这能否算得上我的一点参悟?

 

森林礼赞

森林就是世界,森林与所有的生灵共存

你曾置身于大森林之中,亲身领略过大森林胸怀、气魄和神韵吗?如果没有,那你将遗憾终生!

森林,这里没有熙来攘往的喧嚣,没有现代文明驰骋的烟尘,没有人类后天雕琢的矫揉造作,也没有追名逐利故意炫耀的争名斗狠。

走进原始森林,你会感到你走进了生命的本源,找到了淳朴天成的发祥地。他莽莽苍苍,葱葱笼笼,与天地浑然一体,无所不包,无饰无华,仿佛告诉人们:世界原本如是。

我没有涉猎过林学,但我体味到了,森林是有感知、有精魂的。他感情丰富,责任心极强。他不仅勇敢地庇护着人类和其它生物,而且庇护着大地和太空。

风来了,森林愠怒。依偎在他的怀抱里,会听到“狮吼”“虎啸”,浩浩乎如狂涛汹涌,万马奔腾,辐辏折兮拉朽,雷电掣兮苍穹,而林下则沙尘不起,草木不惊。

雨来了,森林显得无与伦比的恬静。他不辞辛苦地吞噬吸纳着,无怨无悔地把雨水蕴函于腹中藏储在脚下,使水土不失,洪涝难行。

森林和人一样,知时令,感时节,四季异装。春天,不到森林不会真有“春回大地,万物复苏”的体会和交融。枝条绽吐嫩绿欲滴的新叶,熠熠闪闪,秀色可餐。万花含苞待放,争奇斗艳,香溢林间。鸟儿在枝头啁啾鸣唱,林泉在嫩草间淙淙流淌……试问,身处此境此景,你还会“忧谗畏讥”幽发无名颓废之想吗?

来到夏季,森林好比妩媚的少女变得老练成熟了。她发髻如云蔽天,枝蔓繁盛壮健。筛光遗影,眷顾着苔衣菌簇。这里满目碧绿,远视度极低,令人感到神秘莫测,奥妙无穷。这时如果你陡生恐惧,并非没有道理,除非“老林区”,极易迷失方向,很难游出这茫茫绿色的“海洋”。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森林浓妆艳抹最后一次刻意打扮梳妆。什么叫“五花山”?没有到过秋季的森林,也只能是胡乱地遐想。“赤橙黄绿青蓝紫”何止五色?可以说这时莽莽苍苍的山川林海,只有名师巨匠的调色板方可点画得出。不过这里的一色绝非一物一族。红的不仅仅是诗人笔下的霜叶,黄的也不单是冠盖衰草,压枝坠藤,溢香流彩的野果,喜凉畏暑、姗姗迟放的秋花,与不同颜色的林叶调合在一起,斑斑驳驳,相映相衬,共同绘制了一幅“江山如此多娇”的壮丽画卷。不过此卷绝非人力所能成就。至此我还要真实地赘补一句,等到步入晚秋,万木落叶萧萧下,仰望枝头云悠悠,也很难心头不眨起一丝悲凉,感喟万千:“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秋也,人也,老将至矣!

冬天,大森林也有他独特的风姿。略显苍老的阔叶林,“鬓毛无衰”神采依旧的针叶树,他们个个犹如顶天立地的硬汉,不畏强暴的勇士,迎风冒雪,傲然站立。他们仿佛在激励,在呐喊:严寒算得了什么?春天马上就要到了!这时踏积雪,步入白皑皑的冬季林海,你会惊奇地发现,人类并不孤独,那些难以计数的大自然的成员,人类的朋友,会飞的、行走的、穴居的、巢栖的、珍稀的、普通的,它们都在大森林的庇护下有序地繁衍着、生存着。看吧,它们的足迹在林间雪地上交错纵横,他们的声息身影与森林共存共容。我依稀听到了这样的呼喊:森林就是世界,森林与所有的生灵共存!

我赞美森林,不!更确切地说,我想描摹森林。但是实在令人汗颜,自惭才疏笔微,任凭我搜尽苦肠也难状森林的神貌于万一。但乞冀以此为砖,引来名家珠玉,为我们的大森林纵情吟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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