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月刊……万种风情

总第57

2002年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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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朋友
余念农


  大凡世上的人,都有朋友。“只有上帝和野兽才喜欢孤独。”其实,喜欢动物的人都知道,大部分野兽也不喜欢孤独。
  有一首歌写道: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
  可见,在这个社会上,一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离开了朋友,你就可能寸步难行。
  我有一个高中同学,从财经学院毕业后,分到了贵阳市人民银行,由于工作出色,没几年,就提为某分行信贷科科长。
  我这个同学是个性格豪爽的人,而且特别喜欢交朋友。他信奉的格言是:多个朋友多条路。朋友如韩信用兵——多多益善。有一次碰到他,在酒店里,以我同学为中心,男男女女一大群人。
我其实是很怕这种场合,不过是偶然路过,正要回避。我同学眼尖,大声叫我。不得已,坐了一下。在酒桌上,我同学豪气干云,意气风发的样子。那个时候,已是后半场,很多人醉了。
有两个人拉住我同学,泪流满面,痛述衷肠,十分的相见恨晚……
  事后我同学给我说,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都是些讲义气的朋友,有什么事,找他们,没有搞不定的。”我笑了。我给他泼冷水。那些不能算是朋友,凡酒水桌上的,生意场上的,真真假假变化莫测,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那些人也可以算作朋友,不过都是酒肉朋友。同学哈哈大笑,不以为然。“在这个社会上,没有朋友怎么行?”“对呀,所以要交真朋友。”“可是,朋友相交,贵在诚信。你不敢相信别人,怎么能交到朋友?”“可是……”“行了。我相信我这点眼光还是有的,我并不想学叶公好龙。”我沉默了。
  没多久,我听说我这个同学坐牢了。因为他有一个“朋友”在证券公司上班,那个人叫我同学搞资金,他负责操盘。“朋友”说他有内部消息,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我同学头脑发热,真的挪用了一百多万的资金,亏了一塌糊涂。结果我同学坐了牢,他的“朋友”却推得干干净净,一点事也没有。
  我去监狱里看望过他。“我这一辈子,就输在交友不慎。”说完这话,我同学眼泪流了下来……
  我又是沉默。我想说,当一个人得意的时候,周围往往有很多朋友。那些朋友不一定可靠,有可能是为了利益的驱使,假装和你称兄道弟,其实是另有所图。我还想说,要交到一个真朋友,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古时候就说:知音难觅。要交真朋友,需要时间,要缘份,要长期地交往,不断地了解,磨合,交融,才有可能逐渐溶为一体。哪里是吃一顿饭,喝一次酒,唱两次卡拉OK就可以找到的。不过我最终什么也没说。我想,我同学摔了这一跤,头脑比我清醒,认识比我深刻。
  古人将朋友划分为四大类:“以道理相互砥砺,有过失相互劝戒,为畏友;不时相互关照,危难时全力相助,生死关头可托持依靠,为挚友;甜言蜜语相奉承,吃喝玩乐相往来,相聊相嬉,玩乐素昵,为昵友;有利相争夺,有福可同享,有患不同当,为贼友。”
  昵友,贼友根本算不上朋友,姑且称之为朋党,朋奸,是狐朋狗友。只有畏友,挚友才是真朋友,可深交。
  我又想起了古代的一个故事。
  有两个乞丐甲和乙,是朋友。虽落难到了要饭的地步,但他们的友情却更加深厚。甲乞丐要到了饭,虽然自己饿得要命,却只是盯着破罐,怎么也不肯先吃。他要等乙乞丐回来。
  天上的神仙看到了此情此景,非常感动。决定帮帮他们,让他们脱离苦海。
  于是,当乙乞丐回来,两个人正要吃饭,却发现装剩饭的破罐变成了金子。两个乞丐呆住了。半响,甲乞丐说,真是大喜啊,应该庆贺一下。叫乙乞丐去买瓶酒来,两兄弟要好好痛饮一番。乙乞丐很不情愿地走了。
  当乙乞丐回来的时候,甲乞丐躲在暗处,一石头打死了他。然后抢过乙乞丐的酒,抱着金罐子,一个人开心地大吃大喝。谁知道,乙乞丐已在酒里面下了毒。结果甲乞丐也七窍流血而死。
  这是另外一种“朋友”。只可同患难,不可共富贵。历史上这种事情很多,如赵匡胤和他的兄弟们打下宋朝江山。天下初定,宋太祖就演了一出陈桥杯酒释兵权。他算好的,还没有把旧友赶尽杀绝。象刘邦,朱元璋之流,一俟龙位初稳,对待故人旧友,比对敌人还残酷。
  社会上也有这种人。一但升迁了,发达了,就不认识旧朋友了。想和以前的朋友同学,迅速脱离干系,唯恐让人知道他曾经有这些穷朋友,也在社会底层混过。更怕以前的老朋友来找他,觊觎他的权力和钱财。
  这种也不是真朋友。象这种德性的“朋友”,不交也罢。
  患难之交的朋友,曾经相互鼓励,相互帮扶;流过相同的血,饮过相同的泪,走过相同的风雨,共历过苦难的人生。《马太福音》中有这样一段话:“雨降下,洪水冲来,大风吹袭,击打在那房屋上头;而它却不倒塌,因为它建筑于磐石之上。”这种友谊是最纯朴最深厚的。因为它建筑于磐石之上。苦难有多深,磐石就有多大。这种朋友是真朋友。“贫贱之交不能忘,糟糠之妻不下堂。”不管到什么时候,不管你官做了多大,钱找了多少,千万别学那两个乞丐,稍一富贵,就忘了本。象这种患难朋友,千金不换。
  公元前四世纪,在意大利,有一个名叫皮斯阿司的年轻人触犯了国王。他被判绞刑。临死之前,皮斯阿司恳请国王,让他见百里之外的母亲最后一面。国王感其诚孝,允诺了。但有个条件,要找一个人来替他坐牢。并且,皮斯阿司不能按时回来受刑,那替他坐牢的人就得替他死。
  这是件不可能的事。世界上有谁会冒着被杀头的危险替别人坐牢?
  但是,消息传出以后,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愿意做这种傻事。他就是皮斯阿司的朋友达蒙。
  达蒙住进了牢房,皮斯阿司回家与母亲诀别。
  日子如水。达蒙在囚牢里过着囚犯的生活,皮斯阿司一去不复返,并且杳无音信。
  很快,到了行刑日。
  那是个雨天,当达蒙被押赴刑场之时,围观的人们都议论纷纷,都说达蒙上了皮斯阿司的当。也有很多人在笑他的愚蠢。简直是愚不可及,兴灾乐祸的大有人在。但刑车上的达蒙不但面无惧色,反而有一种慷慨赴死的豪情。
  追魂炮点燃了,绞索也已经挂在达蒙的脖子上。胆小的人已闭上了双眼,他们在内心深处为达蒙深深地惋惜,并痛恨那个出卖朋友的小人皮斯阿司。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淋漓的雨中,皮斯阿司飞奔而来,他高喊: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这真是人世间最感人的一幕。
  国王听到这个消息,深为感动。于是赫免了皮斯阿司的罪行。
  这就是朋友。虽无言,但胜过黄钟大吕,似无声,却如东去大江,壶口黄河。那是超越生死的托付,那是穿透灵魂的共鸣。
  很自然的我想起了中国古代的子期和伯牙。一曲《高山流水》,千古绝唱,演绎了一对好朋友,相识相知相惜的动人故事。斯人已去,其音不绝。想起他们,令人久久不能释怀。
  朋友啊朋友,朋友是天涯羁旅前方的启明星,是黑夜汪洋中船首不灭的灯塔,是盲人心中那暖暖的红烛,是云翳初开那一片灿烂的阳光。朋友有坚实的肩膀,朋友有温暖的胸怀。朋友的泪是你胸口永远的痛,朋友的笑是你前进的风帆。
  “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如果你正享受幸福,请你忘记我。朋友啊朋友,你可曾想起了我,如果你正承受不幸,请你告诉我……”
  我想,交朋友,就要交真的朋友。能同患难,共富贵,分忧戚,托生死。
  这种朋友,一辈子能交到一个,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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