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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人人住在梦里
作者:□蔡汉平
如果只简单地将深圳人分为三、六、九等,即老板、白领、打工仔三个阶层,那么,我就有足够的证据证明——
家是什么?社会学家说家是社会的最小细胞;婚姻学家说家是风雨相依的两人世界;文字学家说家是突宝盖(宀)下面养着一群猪(豕)。我说家是每个人心中的一个梦——有的是过去的,有的是现在的,还有的是未来的。不信?
你看下面的几个深圳人,谁说不住在自己的梦里?!
别墅里的公主梦
自打知道别墅是人类住宅的最高级别,是世界上有钱人家的专利产品之后,我就一直在不停地猜想:别墅里到底住的是一些什么人?他们除了有钱还有什么?由于自己社会地位与身份的局限,一直没有机会与住别墅的有钱人作朋友,
因此这个简单的问题在我的童年时代、少年时代、甚至青年时代都没有找到答案。直到去年,一位与我共事多年的女同事,约我和几位谈得来的同事一起去她家吃饭,去了才知道,这位平时不显山露水的同事住的竟然就是别墅。
这一意外的发现,使我对别墅和别墅的主人终于有了一些了解。本来住在别墅里的并非全是有钱人,也有的只是住在自己的梦里。
据我的这位住别墅的同事讲,可能是因为看多了外国小说和外国电影的缘故,从小她就做着一个公主梦。常常梦见自己穿着纯白的或者粉红的拖地长裙,从自家的楼上,收腹挺胸,很娇贵地踩着红地毯款款走下来。可是直到大学毕业,
嫁人生子,生活中一点梦的影子也找不到。1988年,事业受挫、家庭破裂的她,一路寻梦到了深圳。十年后,事业打拼有成,股海沉浮大获全胜,她终于又想起了儿时的公主梦。于是,几乎花掉几百万的全部积蓄,在银湖买了半幢别墅。
入伙那天,当她真的将自己妆扮成小公主,完全按梦中的情节从楼上走下来时,她不知道,从此她完全生活在了梦中。
我们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应邀前往她家作客的。事先谁也不知道她住的是别墅。由于她要为我们的到来做些必要的准备,所以她提前回家没有与我们同行。她在电话里当向导,指挥我们的车七拐八弯才找到半山腰的别墅区。并且,
远远地就被保安拦了下来。保安要我们报上拜访者的姓名、单位等个人资料,经核对无误才放行。开始,我们都觉得住在别墅区里就是不一样,安全绝对有保障。可是,一踏进同事的家门,我们的感觉就像失去了自由。
拘谨是从进门换鞋开始的。本来换鞋是很正常的一件小事,可我们这位住别墅的同事在我们换鞋的时候,提出了“约法三章”,一不准抽烟;二不准打牌;三不准乱翻东西。
房子装修得富丽堂皇,本来就将我们身上的衣服反衬得很寒酸,主人的“三不准”一出口,我们立即一个个默不作声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茶几上摆着很多水果,一看就是顶级的进口货。明知是主人为招待我们特意准备的,
却没有一个人取吃。谁敢轻意吃呢?万一不小心将果汁溅了一地,岂不很难堪?
主人察觉到了我们的尴尬,于是提议带我们上楼参观。我们沿着铺满红地毯的楼梯拾级而上,看到书房、卧房等比客厅更气派、更豪华,简直就像一个获奖的样板房。所有的物什都成了摆设,这哪像人住的地方?!我们心里想。
下得楼来,主人一边娓娓动听地给我们讲着她的公主梦,一边开始为我们煮咖啡、开红酒。佣人则忙碌着为我们烤牛排。主人把我们当成了贵族、绅士,可我们心里却老想着来之前就说好要打“拖拉机”的事。特别是两位
有烟瘾的同事,更是坐立不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抽两口。
终于,我们受不了,趁着主人进厨房吩咐佣人的时候,达成了集体大逃亡的共识。送我们出门时,主人一再叮嘱下次来时谁也不准有事。其实,她至今还不知道,那天从她家出来后,我们又去了别一位住在金湖山庄的同事家里,
又是打牌,又是抽烟、喝酒,一直疯到下半夜,才尽兴散去。
山庄里的隐士梦
住在金湖山庄的同事,其实也住在自己的梦里。只是他的梦是一个都市桃源梦,一个现代居士梦,一个白领生活梦。
不要与有着天壤之别的豪华别墅比,就是与普通的居民相比,我这位家住金湖山庄的仁兄也属寒酸一族。据说他原来的家在益田村,装修是很上档次的。后来,因为喜欢上银湖的风景,就把三房二厅的旧房卖了,又借了一屁股债,买下了金湖山庄的一套二房二厅。
当时,许多人不理解,不知他犯的是什么傻,可他乐得屁颠屁颠地像捡了个金元宝。
如果不是那天从同事的别墅里“逃”出来,又就近去了他的山庄“填肚子”、“找乐”,也许我们至今还感觉不到什么是快乐着自己的快乐,什么是自我陶醉在自己的梦境里。
那天,当我们饿着肚子逃出“别墅”,走进“山庄”时,我们找到了一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可以坐在客厅的地板上一边看碟,一边吃方便面;可以一边抽烟,一边喝酒,还可以一边磕瓜子。酒足饭饱之后,来一次大扫除,然后将牌桌
抬上阳台,对着满月翠绿,开始“拖拉机”比赛……
如果对同事“山庄”生活的了解仅此而已,那么他的生活也就一个“俗”字了得。问题是上洗手间的当儿,我看到他装修得非常雅致的书房里,不仅有许多古典线装书,而且还有钢琴、古筝和文房四宝等雅得很的东西。那一刻,我看到一个书生的两面
人生,也懂得了生活其实是可以多样化的。
许多人渴望住在这样的梦里,许多人已经住在这样的梦里。
出租屋里读书梦
深圳700多万人口中,只有小半数有深圳户口。真正拥有自己“家”的人更是少得可怜。许许多多的人住在出租屋里,有一个女孩的故事让我永世难忘。
她住在南园路国商大厦附近的出租屋里,一间不足8平方米的房间一分为二,她住的那一半没有窗户,光线是从没有封顶的隔墙上透射过来的,没有风,人坐在里面就像坐在闷罐子里,有点喘不过气来。
尽管住处如此简陋,但还是不难看出她对生活的热爱与向往。在她仅能容下一张单人床的“空间”里,几乎装下了所有女孩都有的梦想:墙角有翠绿的“富贵竹”,墙上有“小燕子”的剧照,床边有用自做的纸袋装满的“干花”。这
些,使逼仄的房间充满生气且略带温馨。
感人的是这个24岁的深圳女孩,青春靓丽,能说会道,可是在酒楼做咨客都没人要她。原因是她从小没了父母,7岁开始流浪,没有上过一天学,不会写菜单。于是,命运给了她两种选择:一是落入风尘,锦衣玉食;
二是洁身自爱,艰难求生。她选择了——选择了端盘子洗碗攒学费——她要自己为自己圆一个读书梦。
一晃3年,在深圳从下梅林到岗厦,从白石洲到黄贝岭,到处都留下这位流浪女端盘子的身影。后来,有位经常来吃饭的客人见她长得清秀,又心灵手巧,便高薪聘去打理一间花店。花店生意很好,老板很赏识她,除了给她一份丰厚
的月薪外,还经常巧立名目给她发奖金。后来才知道,老板这样做是另有所图。她没给花店老板一丁点商量的余地,毅然离开了有生以来干得最开心的地方。
工作没有了着落,房子又到期了,这位流浪女出租屋里的读书梦能圆得了吗?也许这个疑问会像儿时不知道别墅里究竟住着一些什么人一样,困惑我许多年。但是,她的故事至少为我佐证了“每个人都生活在自己的梦里”。
房产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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