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安》月刊……往事如烟

第42期

2001年9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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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钱的故事

作者:□象羊

  人们的生活水平一天比一天的富裕,街上一元钱可以买到的东西也愈来愈少,可我却永远也忘不了这两张刻骨铭心的一元钱
  那是读小学时的一个午后,我正在集市上闲逛,碰到了步行几十里山路来赶集的二姑,为了不让她发现我无所事事的贪玩,我便谎称我是来准备买些学习用品。善良慈爱的二姑没有看出
  我在撒谎,她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包,打开外面的油纸和里面的手绢,递给我一元皱巴巴的浸满了汗渍的钞票,要我拿去买些练习本。我一愣,旋而一口拒绝了,二姑家里很穷,
  一家大小又经常生病,有时因为一张处方还要背上几十斤粮食去卖了换成药,更何况当时我有足够的生活费,一点儿也不缺钱。一个执意要给,一个坚持不收,就这样推来推去僵
  持了几秒钟,二姑突然哭了,边流泪边说我是嫌弃钱少看不上眼,不愿理会他们这些穷亲戚了。这一来,我不禁慌了,拿了钱赶紧就走,二姑却边擦眼睛边追上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来做
  午饭的馍装进我兜里。望着二姑那一脸的皱纹,我鼻子里酸酸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这一元钱我一直没有花,把它夹在一本励志的书中。
  同样是那年夏天,我因参加学校的演出到了城里,农村的孩子一进城就不知道时间了,原以为城里人也跟我们乡下一样,要到太阳落山以后才吃晚饭,哪知等我和一个同学从街上玩了一圈
  回来后,却得知晚饭早吃过了。我们口袋里没有一分钱,又不好意思和带队的老师讲,只好哑巴吃黄连,情急之中,我突然想起我的一个姨父是城里的干部,于是便拉了同学投奔而去。
  见到姨父时的心情不啻于落水的难民碰上了救生艇,然而可惜的是他们并没有我想象中的一半儿热情,甚至连我为什么到了城里也没有问,好在正当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时,姨父终于抬起
  头来问我吃过饭没有,我和同学慌忙一个劲儿摇头。姨父却不再说话了,自顾低下头写东西。我多少有点尴尬,便凑过去同表妹闲聊,表妹却仿佛没看见我似的独自吹着泡泡糖,她那冷淡
  漠然的表情我至今还没有忘记,我也至今不明白当时她为什么把嘴唇嘟得高高的如同谁欠她东西似的。泪水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和悲哀。灰溜溜的我只好起身告
  辞,打过招呼之后,姨父才突然惊觉似的站起,从鼓囊囊的钱夹中随手翻拣出一元钱要我自个儿去买些东西吃。我强迫自己不去接这一元钱,可我的手还是不由自主的伸了过去,我想我当时
  一定是饿坏了。可是就在我伸手接钱的那一刻,我发现了姨父那鄙夷的目光,如同在打发一个不知趣的乞丐。我慢慢地缩了回手,拉上同学转手走了,走出房间的时候我没有忘记为他们关上铁
  门,可能是用的力气太大了,我走出好几步后,房门的撞击声还在楼道里回荡。
  多少年过去了,人们的生活水平一天比一天的富裕,街上一元钱可以买到的东西也越来越少,可我却永远也忘不了这两张一元钱。同样是一元钱,但它给我的感觉和启示却是完全不同的;相
  同的是,它们都一直激励着我、鞭策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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