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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路口
□ 象 羊/文
他弓着腰推着独轮车吃力的走出饭店拐进十字路口。
她踩着单车轻松的拐过十字路口朝饭店驶去。
今天这趟没白来，收获还真不小。他看着独轮车上的铁皮大圆桶，边想边放下车，抬起袖子朝大汗淋漓的脸上擦去。
袖子刚在脸上抽动了一下便停住了，他发现前面驶来一辆漂亮的变速单车，车上坐着一个漂亮的姑娘。
他感到车越来越靠近，人也越来越眼熟。
她做梦也不曾想到会在这个十字路口碰到他，他不是在一个赫赫有名的英雄部队当兵吗？
“你……你怎么在这儿？”她似乎有些不相信。
“你……你怎么也在这儿？”他同样有些不明白，本来油黑油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通红，一时不禁有些难堪和窘迫。
他们是老乡是同学，而且曾经是恋人。
她很快就了解到他所在的部队原来就在前面不远，而他一直是连队的猪馆，现在到这个饭店拉剩饭剩菜来了。
他也从她口中得知半年前她就辞去家乡幼儿园老师的工作到这个城市打工来了，现在正准备去前面那个饭店吃饭。
一个去吃饭，一个去拣吃剩了的饭，他们都同时感到这个世界不仅很有趣其实也很小。
“教书不是很好很有意义吗？你为什么不干了呢？”他惶惶地站在那里，轻轻的问。
“你不知道教书又苦又烦，工资又不高，有什么意思啊，”她停了一下又笑着说，“我如今在宾馆里当服务员，工作轻轻松松，吃好玩好每月下来还挣一两千哩。”
“哦……”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现在当兵每月拿多少？”她想他放弃家中的舒适日子不过，跑到这儿来喂这又脏又臭的猪，恐怕一定会赚不少钱。
“你说钱吗？”他愣了愣，轻轻的说，“每月八十元的津贴再加上十元的超期服役金，一共是九十元……”
“什么？才九十元？”她有些夸张地尖叫一声，睁大眼睛说：“有没有搞错哟，还不够一顿饭钱。”
他苦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们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直是很好的一对儿，然而多年来的感情却破裂在他不顾亲朋好友的劝阻毅然参军当兵的那一个月。
望着铁皮大圆桶里晃荡着的剩骨头烂菜叶，她皱了皱眉头依然是那句曾经问过的老话：“你认为值得吗？”
“我也知道喂猪没什么了不起的，可是不管什么工作总得有人干吧，”他比先前镇定了许多，平平静静的像没有起风的湖面，“如果大家都不愿意喂猪的话，你今天去饭店就吃不上猪肉了……”
“你变了……”她叹了口气，幽幽的说。
“你也变了……”他感到有点心烦有点气闷，全身火烧火燎的热，他想解掉两颗纽扣通通气，却又把手放了下来，他想起这是在外面出公差，不是在营区内干活儿，得注意点军容风纪和军人形象。
于是，他本能扯了扯衣角，抬起头挺起了胸。
“你……你能想办法早点退伍吗？”她突然红着脸眨着眼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一块儿打工好吗？”
“这大约不可能吧，如果部队需要，我恐怕还要留下来再超期服役一年，”他咬了咬嘴唇，好半天才说，“谁叫我是军人呢？！”
“那……那我们一块儿去吃顿饭好吗？”她愣愣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们毕竟……”
“哦，谢谢你的好意，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白亮亮的太阳，笑着说，“我得回去了，不然猪要挨饿了。”
说着，他转过身弯下腰扶起车把推起独轮车飞快地拐过了十字路口。
她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路中央，不知该朝哪里去……
（作者单位：深圳天安物业管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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