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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阳光
□陈霞/文本刊资料室/图
天地间只有一个太阳。阳光好,阳光很好,阳光确确实实很好。
是昨天的事。昨天下午,从深圳图书馆出来,我眯着眼睛看看四周,长嘘了口气,准备跑过街对面去坐公车回家。
阳光很好。街上的人不多,都是些衣冠楚楚行色匆匆的职业人士——这从他们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矜持中看得出来。(到深圳快一个月了,我始终学不来朋友教的这种“深圳”的“样子”,让他一再大摇其头,断言我这样只能做无业游民。但这很不妨碍我每天高高兴兴地游荡,在这座忙碌的城市里做一个异类,凭自己的兴趣卖文谋生。)在一番照例的东张西望穿过马路后,站台就在几步之遥的前方了。一个转身,我看到了这对安安静静地坐在路边的一老一少;一个颇老的老太婆和一个挺小的小女孩子。她们面前摆着一只黄漆斑驳然而干干净净的搪瓷碗。
阳光确实很好。小姑娘倚着老婆婆坐着,小小的手扶着老婆婆的膝盖,把小脑袋柔顺地伏在老者的腿上。她的头发枯燥而杂乱,已经没有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们应有的丰盈的光泽。老婆婆低着花白的头,两只枯槁的手仔细地在小姑娘的发黄的头发里翻寻着——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在帮她清除寄生虫一类的东西。祖孙俩(我认为是)安然沉浸在属于她们的温暖里。小姑娘微黑的脸上带着天真而恬静的笑意,微闭着眼睛,是一种让人心动的无邪的满足。老婆婆形容憔悴,无言的沧桑下却透着深隐的平和与慈爱。她轻揽着小姑娘瘦小的身体,慢慢移动的双手有点发颤,但动作仍娴熟而安详。
我痴痴地不能举步。我想起年幼时的我和奶奶。奶奶生前常常这样拥着被父母远逐的我,在院旁的土墙下晒太阳。我喜欢趴在奶奶的膝头,让她慢慢梳理着头发,心中满足而喜悦。大人们的世界是我所不能明白的,我只知道奶奶的怀抱就是我温暖的家。而这对阳光下相依为命的祖孙俩又让我看到了我和奶奶从前的模样;同样的阳光般温暖的慈爱浮现在老人家阅尽世事的眼底,同样的阳光般灿烂的无忧显现在小姑娘带菜色的脸上……
我不知道她们的院子旁是否也有晒太阳的土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让她们离开自己的家乡。在远方的故土上,可还有亲人思念、牵挂,在盼望她们回家?此刻,她们也在享受一份天伦——在异乡的临街的台阶上。天地间只有一个太阳。照耀在她们家乡墙头下的太阳与照耀在异乡街头的太阳一样灿烂而温暖。只是在一样的阳光下,她们心里的温馨与温暖是否和在家乡一样?
……
对面摇摇摆摆走来两个人,经过祖孙俩面前时,那位女士夸张地皱起眉头,拉着男伴的手避瘟疫似的从旁边绕道而过。我冷冷地盯着她,心想马路上最好长个什么出来摔她一跤才好。老婆婆和小姑娘却一直只是安安静静地相偎着,并不觉察世界扔给她们的恶意。
远远地开来了要等的车。我将所有的零钱翻出来,留下车费,走到这对祖孙跟前,蹲下轻轻地将余钱放在她们面前的搪瓷碗里,掉头就跑。老婆婆如梦初醒的忙不迭的感谢让我无地自容。我为您做了什么呢,奶奶?
坐到车上,忍不住又打开窗户回头看。小姑娘正举着一张1块钱的纸币仰着脸和老婆婆欢快地说什么,老婆婆抚着小家伙的头,含笑地疼爱地看着她,点头应允着。我没由来的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去。
一路顺风呵,可爱的孩子;一路走好呵,坚强的奶奶。
(作者单位:《成功导航》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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